
撰文攝影/CJ夫人、整理/實習記者温筌
大部分景點,都把自然當背景,但豐島不是。風、水滴、陽光、雨天、雲影全部都是藝術作品的一部分,例如豐島美術館沒有任何藝術作品,僅收藏了風、水、光線與時間,造就了她每個時段都長得不一樣。Place for sea dreamers那只放了一張面向大海的椅子,或晴或雨或陰或刮風,都是作品的一部分。
對豐島來說,沒有所謂最佳拍攝角度或踩點攻略,畢竟真正創作豐島藝術作品的,不只是建築師或藝術家,而是今天吹什麼風、下多少雨、雲走到哪裡。


瀨戶內海的豐島
不同於直島以現代藝術、大型美術館聚落聞名,豐島則保留了更多農村聚落、棚田地景與漁村生活等瀨戶內海傳統聚落的樣貌,它是一座居民約九百多人,至今仍以農業(廣泛栽培有大米、橄欖、檸檬、草莓、柑橘等作物)、漁業與瀨戶內海生活為主要生活方式的島嶼。
沿著山坡開闢的梯田(棚田)、散落山腰的聚落,以及面向瀨戶內海的漁港口,共同構成一幅島嶼日常,直到今天,農田、漁港、咖啡館、古民家與藝術作品依然自然共存,形成瀨戶內海少見兼具生活感與藝術感的旅行風景。
差一點消失的豐島
1970年代,豐島曾因大規模非法傾倒工業廢棄物,成為日本近代最大的環境公害事件之一,約有56萬噸廢棄物被棄置於島上。事件引發居民長期抗爭,最終促成日本重要的環境修復工程,也讓「環境再生」成為豐島今日發展的重要精神。豐島非法廢棄物事件。因此,今天我們看到的豐島,不只是藝術島,更是一座從環境傷痕中重新找回土地價值、生活節奏與地方文化的島嶼。


豐島自助旅行
旅行豐島,更像是走進一座有人生活的藝術島,而非一座展示藝術的島嶼。瀨戶內海中的豐島,行政上隸屬香川縣土庄町,面積約14.5平方公里,是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重要舞台之一。位於瀨戶內海,坐落於直島與小豆島之間,以土地為舞台,將藝術、自然與農村生活交織成獨特的風景,由於島上地勢起伏明顯,聚落依山而建,藝術作品也順應地形散布於梯田、海岸、港口與古民家之間,形成藝術、自然與居民生活彼此交融的島嶼風景。
走在田埂邊、梯田裡、漁港邊、緩坡或聚落之間,白雲、藍天、海鳥、稻米、翠綠梯田和隨潮汐起落的小漁港,總能一同映入眼簾,沒有繁華商店街,沒有大型商場,更沒有過度渲染,卻足以療癒人心。這種自然的氣質,讓人來過一次,就忍不住想再回來。


家浦地區
家浦是島上最熱鬧的聚落,也是交通、生活與觀光機能最完整的地區。港口周邊設有巴士總站、電動腳踏車租借站、旅遊服務中心、咖啡館、商店與民宿,無論是準備展開一天的藝術巡禮,或是在返程前悠閒喝杯咖啡、欣賞瀨戶內海夕陽,大多都會回到家浦港。最有趣的是,第一次渡輪靠岸時,迎接你的不只是旅人,也可能是準備返家的居民、載著農作物的小貨車,或剛結束捕魚工作的漁民。


唐櫃地區
房屋依山而建,面向海灣,黑瓦木造民家錯落而立,小巷狹窄曲折,石牆蜿蜒圍繞,宛如縮小版的山城迷宮。聚落內商店不多,卻常有居民經營的小食堂或咖啡空間,旅行途中,最不容錯過的就是島廚房與食堂101號。


甲生地區
比唐櫃更為安靜低調的甲生地區,是豐島南側的小漁村。街道上常見漁具、曬乾的漁網與日常器皿,瀰漫著鮮明的漁村氣息,這裡規模不大,從家浦港需搭巴士、騎車,或步行約40分鐘才能抵達,因此鮮少有遊客專程而來。但正因如此,才保留了最純粹的寧靜,特別推薦的是,這裡有兩件我非常喜愛的藝術祭作品:《Place for sea dreamers》 與 《Beyond the border-prayer》。


豐島想要隨處坐坐的8個好地方
多數旅人會騎上租來的電動腳踏車,或搭乘巴士,從家浦港往唐櫃岡方向前行,道路兩側鋪展著大片稻田,石砌梯田一路延伸至海岸,那不是觀光修飾過的景緻,而是真實存在的農村呼吸。

1.豐島美術館的咖啡廳
豐島美術館由藝術家內藤禮與建築師西澤立衛設計,建築本身就像一滴巨大水珠落在唐櫃岡的稻田之間,外觀輕盈簡潔,卻以超薄混凝土殼結構(最薄僅25公分)撐起。走入館內,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,能感覺到空間的巨大回音。像是放大自然與感官敏銳度的舞台:鳥鳴、風聲、腳步聲都清晰的回響,地面暗藏無數細小泉眼,水珠緩緩湧出、滾動、聚合,最後在斜坡上被風推動,劃出如同微縮河流般的軌跡。
這裡沒有展品,禁止拍照,也沒有語音導覽,唯一能做的,是坐下來凝視水珠在腳邊移動,隨著光影與時間流逝改變形態,這種「無物卻無比豐盈」的體驗,使豐島美術館成為瀨戶內海島嶼旅行最具辨識度的存在。


2.唐櫃梯田的長椅
唐櫃梯田位於豐島西南側的山坡地,因丘陵地形而依山勢層層開墾,被列入日本棚田百選,也是瀨戶內海最具代表性的梯田景觀之一。 金黃色稻浪隨風起伏,遠方是瀨戶內海平靜的海面,海與田在同一幅風景裡交織,像是大地與海洋共同呼吸。坐在石牆或長椅上,不需要刻意尋找角度,只要靜靜看著陽光、雲影與季節緩慢流轉,就能理解為什麼許多人會在這裡停留許久。


3.唐櫃聚落的食堂
豐島的食堂,它們不是為了快速翻桌而存在,而是讓人願意坐下來,好好吃一餐,也好好感覺自己真的來到這座島。島廚房露臺主要供應在地家常料理,魚、肉、蔬菜依照季節入菜,沒有過度裝飾,卻能吃到土地與海的味道。
陽光灑在開放式露臺上,餐桌旁有旅人,也有協助料理的島民媽媽們,這裡的豐盛不是豪華,而是城市裡很難吃到的生活感。而食堂101號則是另一種古民家風格,走進老屋空間,木質樑柱、低調擺設與安靜氣氛,讓當季野菜和橄欖豬定食,不只是補充體力,而像是在唐櫃聚落裡借住了一段午後時光。


4.荒神社的樹蔭下
荒神社坐落於唐櫃聚落附近,規模不大,卻是島民世代守護聚落、農田與生活的在地神社。沿著石階拾級而上,神社周圍的大樹早已形成一片濃密樹蔭,即使盛夏午後,也能感受到陣陣涼風。
聽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偶爾傳來鳥鳴,遠離海岸的浪聲,也沒有觀光景點的喧鬧。走累了,不需要急著前往下一個景點,只要坐在樹蔭下,看著光影灑落石階,時間就會慢慢流動。


5.巴士站牌候車處的六角亭
還記得在清水前車站下車,六角庵像是一座公路驛站,窗檯前擺滿舊書冊, 一位老先生就這樣平躺在長席上,閉著眼,讓風與時間一同流過他的身體,那一幕成了我對豐島的印象。原來,不必急著趕路,停下來,也是一種旅行的方式。


6.面向大海的椅子
她邀請人們坐下,把身體交給風,把思緒交給浪潮。由澳洲藝術家 Heather B. Swann 與建築師 Nonda Katsalidis 共同創作,作品是一張擱置於沙灘上的巨型湛藍色鑄鐵椅,形態宛如一艘貝殼船的骨架,承載著航海與夢境的想像。即便豔陽炙熱,仍能躺在其上,仰望海天連線,曾經的夢想、冒險與流浪的心情,會在此刻被悄悄喚起。


7.向世界祈福的孩子們
沙灘另一頭的作品,則是台灣藝術家林舜龍的《Beyond the border-prayer》,數百座孩童像沿著經緯度與方位排列,面向不同國度。不禁令人想到,即便世界充滿戰爭與動盪,這些孩童依舊迎風而立,微笑、手撫胸口、腳踩細沙,以微彎的姿態祈願──為世界的和平、為自己的未來與幸福。


8.緩坡的路上
在豐島的路上,人與人之間似乎有一種默契,會不自覺地放輕腳步,也放慢說話的音量。棚田水面倒映著天空的光影,老茶屋門前掛著手寫菜單,路邊的野花隨風輕輕搖曳,即使心裡滿是興奮,想立刻拿起相機拍照,也會忍不住先停下來,多看一眼。或許,這就是豐島最特別的地方。
它沒有刻意要求旅人安靜,卻讓每一個人自然而然地選擇不去打擾眼前的風景,而是在一段又一段緩坡上,重新找回觀察世界的耐心。

後記
城市一直在增加東西,更多的資訊、廣告、聲音,豐島反而一直在減少,減少建築、減少裝飾、減少指示牌和聲音,最後留下的是天空、海、風、以及自己。


▲從高松港或宇野港搭渡輪前往的船隻時刻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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